一切从轻

最近在回忆外公和外婆的事。

日有所思，夜有所梦，昨晚，便梦见收拾了行装，跋山涉水回到家乡，去见久未晤面的外公。梦里我正在街上逛着，想买些礼物给外公，意外遇上了舅妈。她执意要我不用买，领着我直奔家去，路上絮叨着外公种种不是。我一路强忍着内心的不满，不发一言，直到见着外公……

梦里，外公听闻我来，拄着拐杖，蹒跚着从二楼下来。只见他穿着一件脏兮兮的棉袄，脸上的皱纹比以往更深了。看到我，眼眶顿时闪烁出晶莹的眼花，激动地朝我伸出手来。寒冷中颤抖着，如同街边的乞丐。

我禁不住悲从中来，冲上前去，想抱住他佝偻的躯体，却被舅妈一把拽住了。她声色俱厉，说他太脏，说他病重会传染，不准我与他接近。而从小被外公捧在手心里疼的表弟不知何时出现，站在舅妈身旁，冷眼旁观。外公于是老泪纵横，欲辩无言又或已无力申辩。

我奋力挣扎了好一会，才挣开了舅妈，胸中的悲伤与愤怒如洪流般不可抑制地吞噬着我的理智，终于忍不住怒骂起来。

一个老人，活到这把年岁，为这家饱受风雨，何以落得亲人如此白眼相加？

“病算得了什么？比起冷漠的人心，病疼的折磨远没有它万分之一。”

我质问表弟：“难道你小时候不生病么，难道他不曾没日没夜毫无怨言地照顾你么？难道他不曾抱过你么？他教你走路教你识字把你放在心尖上，而你的父母除了给你一副皮囊还有什么？你怎么能这般无情……”

那一刻，我对他们的鄙夷到了极至，甚至情愿被传染得病至死，也不愿成为他们的一员。

我抱膝蹲在地上，一面愤恨他们的绝情，一面悔恨自己不曾救外公于“苦难”的不孝，终于声厮力竭，再说不出半个字，只剩眼泪一直流，一直流。

有一天清晨醒来，听到婴儿“哇哇”的哭声，清脆悦耳，竟似乎给寒冬添了一抹暖色。

——那便是我最小的妹妹。我见证了她的出生。而从那一刻起，她也以她独有的步调，走入家人的眼中。

应该说，她天生是个讨喜的小孩，跟大妹似乎有截然相反的特征。首先是白晰的皮肤透着粉嫩，一双眼睛格外精神，更重要的是爱笑，并且与我一样，不俱“生人”。

她小时候，是极听话的孩子，同样的“农忙”季节，她却是极少极少缠着妈妈哭闹。我们下课时会陪着她玩一会，更多时候，她总是坐在姑婆的膝上，任她单臂环着，常常是一坐一整天，自顾自的玩乐。姑婆是妈妈的姑姑，因为一只手上生了十多个毒疮，寄居在我家治病，那一段时光，因有妹妹，也给老人家病中一丝欣喜，这欣喜便在二十年后，仍叫她念念不忘。

不仅是姑婆，小妹就像一小股春风，总能轻易就掳获每个遇见的人的欢心，顺利成为每个人的开心果。

我远远看着她一路摸扒滚打，到蹒跚学步，踉跄着向我走来，不断摔倒又爬起来，每一个动作都透着可爱。那便是我与她最亲近的时光。

而提及她的小时候，绝不可避而不谈的，就是水——它对于小妹的吸引力远比洋娃娃一类的玩具要强上太多太多。还不曾学会走路，便趁着父母午休，我玩兴正浓之时，悄悄地爬到院子里的小池塘旁（家里是开菇场的，池塘是其中一个“设备”），对着池塘里自己小小的身影招手，最后自然是不慎掉入其中。好在是母女连心，妈妈适时地醒来，才捡回她一条小命。

因为我的“看管”不力，当时是受了重责的，即便在很多年以后，妈妈提起这事，仍免不得指责我几句。

然而在她，却

我有两个妹妹。大的与我相差5岁，小的相差7岁，此前我并未以书面形式记载过她们与我之间的事，甚至在生活中，也很少提起与她们幼时的事。一来相差年岁有点远，几乎不吵架，更别提打架了。因而我常常觉得，她们的小时候，我是缺席的。

而细究起来，却也并不完全。

先来说说大妹。她出生的那个年代，妇女生孩子并非都要到医院里，大部分选择在家中，花钱请产婆上门接生。况且是第三胎，又处在计划生育严打的风头上。因此，她出生之时，我和弟弟就坐在产房外，惊慌无措地手拉着手，听着屋内传来妈妈一阵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。

那真是，眼前看着荒凉的偌大茹场，也不如我俩的心来得荒凉。

如果说，在妈妈怀胎十月之时，我们还对这未来临的小生命怀着无尽憧憬，此刻也消弥得荡然无存。理所当然，我们决定以后都不对她（他）好。

甚至可以说，她除了怀着父母的希望，更是怀着我们姐弟俩的“敌意”来到这世上。可这小女子仿佛一早将我们看穿，以她独有的方式，不屑一切任何来自其他人的关爱，除了妈妈。

必须得承认，她是一个天生“个性”十足的人，首先是比寻常婴儿黝黑的肤色，一出生就不吃专为婴儿设计的米粉羹，不吃一切甜品（母乳除外），连稀饭也不吃，只要舌尖一碰到这些，便开始嚎啕大哭。后来才发现，这小娃娃竟是要吃饭，不足周岁就开始啃起了骨头，典型的“吃硬不吃软”！

然而除却“个性”，她在长辈眼中却并不是个讨人喜欢的孩子。自她婴儿时期起，便不管谁去抱她，她都只有哭给你看的份，连心爱的骨头都收买不了她。她的世界里，只有妈妈的存在！每个婴儿都是母亲虔诚的信徒，这一点上，她比我更当之无愧。

出生在这个时代，大概每个人在小的时候都过过唯我独尊的生活吧。那个时候，衣食无忧不说，高兴了笑，难过了哭，有本事把天翻过来也没有谁责怪，真可谓要风得风，要雨得雨。我常常想，许多人成年后所追求的最为理想的生活，也不外如是了。

而我的唯吾独尊时代，在我记忆尚不健全的时候便悄悄过去了，我的“王朝”很快被一分为二，紧接着一分为三，再一分为四……

首先“瓜分”我天下的人，便是我的弟弟。正所谓一山不容二虎，所以自他出生以来，便奠定了我俩长达十多年之久的斗争关系——争零食、争玩具、争爸、争妈……争一切可争之事。

所以吵架打架这件小事在我们而言可谓每日必备，身上挂点彩什么的也是极为平常的事。但倘有一天不闹，便是生活都不对劲了，这点连我爸妈也这么觉得。

当然，我们也并不是从一开始就“斗”上了。如今回想，以我对“革命”的后知后觉，至少在他三岁的时候才感觉到他这个“威胁”。起初那两年，我几乎意识不到他的存在。

但有一件事，却在我不健全的记忆中留下了阴影，第一次让我知道“恐惧”为何物。

那是1989年的春节，牙牙学语的他，不甘看着哥哥们玩烟花爆竹，一大早便不屈不挠地嚷嚷着要爆竹，妈妈拗不过他，便用水把一个小爆竹浸了个透才递给他。谁知他竟当宝贝般撰在手心把玩了一上午，水份自然挥发得无影无踪。

眼见大堂哥把一个拳头大的爆竹放在瓜棚之上点燃，他便有样学样地点燃了手中爆竹，随着一声巨响，瓜棚应声而倒，与此同时，左手的两根手指也不翼而飞了……刹时间仿佛炸开了锅，小孩惊叫的哭声，大人们慌乱的脚步声充满院子。

开篇，先来说一个大家都听过的故事：

一日老和尚要带小和尚下山化缘，老和尚告诉小和尚下山后切记勿近女色，切记。

于是老和尚带着小和尚下山了，途中路过一 条河恰遇，一美女高声呼喊：“奴家不熟水性，谁能背我过河。”老和尚说：“我来背你过河。”就这样老和尚背起美女有说有笑的过了河，过河后老和尚放下了美女，与小和尚继续前行。

小和尚这时候非常气氛，心里想 师傅下山前叮嘱我不可以近女色，你怎么见到美女就背呢？ 就这样走了10里地以后，小和尚实在忍不住了就问老和尚：“师傅我有个问题问你，在不问就憋死我了。”

师傅问：“什么问题啊？”

小和尚说：“你下山前不是说不可以近女色吗？那你为什么见到美女就背呢？”

老和尚说了一句话：“我过了河就把那女人放下了，你怎么都走了十里路了还没有放下。”

这个故事要传达的寓意简单明了，不外“放下”二字。但在人的心里，对于某些事，某些人，总是背起容易，放下却很难。

在此之前，我不曾想过要把这一篇作为我修了恶缘的第一篇，只不过正在这个档口，发生了这件事，我不甘心做那将“美女”背了十里还不放下的小和尚，遂先将其写下——放在纸上，总好过放在心上吧，其次，也算对自己的一个警醒。

我外公外婆膝下只有妈妈和舅舅一双儿女。因而只有一个舅舅，那自然是非常亲的。可是我渐渐长大，似乎没有了大人缘，而且他每次来我家，总是逗弟弟妹妹玩比较多，我跟他感情相对薄弱许多。

相反，舅妈是比较常与我讲话的，每次见我也很是亲近。但舅妈的为人相对计较，在家人中也是

对于我来说，五岁以前，记忆中最重要的三个人，便是妈妈、小堂哥、和小堂姐。而对爸爸的印象相比起来要淡许多。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长得就比较严肃的缘故。他的“严肃”是有证可查的——我三伯伯家的女儿，比我长一岁，据说小时候远远地看见我爸就会吓得动都不敢动。

当然，在我眼中，爸爸一定没有这么可怕。我偶尔还能想起一两个画面，他抱着四处走走逛逛，时不时用他新长的短短的胡渣蹭我的脸颊，还偶尔把我放在他宽厚的肩膀上，让我俯瞰全世界。

许多人说“父爱如山”，大概就是如此。如山般的稳健，可以挡住狂风惊涛，是世上最安全的港湾，却也如山般地威严耸立，让你知道人世路坎坷，要勇于攀登，才能最终到达顶峰。

年幼的我，惊恐时只要抱住父亲的双腿，就能获得强大的安全感。这是多么奇妙的情感！却在岁月的流失中渐渐淡去。

不知从何时起，我不再亲近他，渐渐以一种仰望的姿势远远地观瞻。看他抱着弟弟玩耍时脸上的微笑，偶尔也会露出羡慕的眼光，却从来不敢主动爬上他的大腿，去摸小时那曾扎过我脸颊的胡渣，就好像不敢去摸老虎胡须一般。尤其是他生气时怒目圆睁的样子，更是让我噤喏寒蝉。

很长一段时间里，对父亲的印象就停留在“怕”的阶段，我难以理解那种不怒自威的气质是如何培养出来的，所以那种怕，至今我也未找着根缘。因为父亲不像别家的家长，动不动就会抄家伙。

但他真个动怒起来，后果也是可怕的。一个耳光，便足以成为我人生的转折点。

我小时候在女孩子来说，算比较顽劣的。开始上学前班的时候，一直就是不愿去学校的。妈妈通常要用零食来诱惑，才能换我在课室里坐

我想去旅行。一次真正避开嚣闹、放松身心的游行。

记得小时候，提起旅游，总是很容易兴奋的。哪怕仅仅是学校组织的一次简单的游玩，哪怕不用穿越一座座城市，只要在附近的公园里，也够兴奋地整宿难以入眠，满脑子的浮想联篇。

长大了，到自己有能力呼朋友唤友地出行，心里计较的却是到达之前旅途的艰辛。哪怕也不用穿州过省，在所在的城市，一次次的换乘，一次次挤身人潮汹涌……到达时，也已兴致减半。

——这年头，想趁着浮生难得的清闲时刻或想释放压力、或图隐世一时之人太多太多，在各个黄金假期里如雨后春笋一般地争相冒出，充斥着以“休闲”为名的各色场所，于是名山大川沸腾了，河流湖泊沸腾了，连寺庙也香火鼎盛……寻热闹的或可得偿所愿，想寻清静的就难了。有时候想，如果住得高一点，倒不如宅在家里，关起窗户，一个人静静地看楼下大街小巷，人山连绵，人海起伏，耳旁寂静无声。

但大自然的美色，却绝非人潮可以比拟的。于是总有那么一个愿望，某天清晨醒来，便轻装前往，实实在在地站在它面前，感受四季交替鬼斧神工、生机盎然的画卷。

然而，我却知道，自己是多么缺乏胆量的人，从未有一次真正独自出行，触摸它的眉目。有时候会想，也许正是因为这种性格上难以戒掉的怯懦，才会书写出这二十多年来的平庸人生，才会觉得“独自旅行”都会成为我今生谓之的“疯狂”。不提旅行，大概都不会知道，我是多么无趣的人。

三年以前，我曾以为今生都将固步自封到老死广东的地步，对于祖国的大好河山、遥远的名盛古迹也许永远只能停留在想象，而不可抵达。听闻他人讲述，总不自禁流露出艳羡之情。所以，偶尔有机会，但迫不急待地往某处赶去，实则，不过是跟风而己。

秋天里的午后，我常常独坐窗台前小憩，窗外天蓝得澄澈，白云浅笑，阳光写意地铺满整个房间，和煦的风带来丝丝清凉，仿佛还有一丝植物的芳香……指尖所触，眼底所收，如画如诗。

这时，便会忆起小时候。大把大把的休闲时光，与小鸟虫儿私语，听和风与叶子合唱，在大树脚下午睡，让细碎的阳光暖暖地填满梦境……

“小时候”，是如此浪漫温馨的词汇，想起它，总抑制不住微笑，连心都变得柔软。

那个纯真、乖巧、安静、顽皮、任性、不知天高地厚、自卑又自傲的傻丫头。她一直成长得比别人要慢呢，从远处光着脚丫子一步步走来，带着她的向往，一路苦寻心中那个世外桃源，却一直以为一路都是穷山恶水。直到某一天突然回头，才发现曾经跌倒的地方，有她一度忽略了的美景。

谁能轻言自己一无所有呢？就算一贫如洗，无车无房无存款，来这世上一遭，总有些财富是自己的，是别人抢也抢不走的。比如说，回忆。

小时候，是诗歌。

而此时可谈及的缘，首先是“血缘”。——这该是世上最深厚的缘份，与生俱来，用不着山盟海誓，就能相亲相爱。

从第一眼看到这世界起，就无条件地和她亲，闭着眼睛就能感受她的气息，她的怀抱！——这就是母亲。

小时候偶尔会听到爸爸的抱怨，说我们跟妈妈的亲近甚于对他的亲近。那时只是单纯的觉得是他太严肃的缘故，现在想想却不是那么回事。虽然身上流着一半父亲的血液，但只要想想婴儿在母体那九个多月，和分娩那瞬间的生死与共，也就不足为怪了。母亲所受的苦，孩子的潜意识里是记得的。

所以那时的我，才最理解妈妈吧。——我小时候，是个乖小孩，出生不久的那段时光里，除了饿了，基本上都在睡梦中，醒了也不哭不闹。